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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巷(第1页)

淅淅沥沥的夜雨,轻盈地点落在桃花花瓣上,打下一片娇艳的粉红,袅袅婷婷地飘落。

这一幕,在树下的流浪儿而言,只是脸颊上多了一点清淡的凉意。再美的花瓣,填不饱肚子;再有意境的夜雨,也只是徒增寒冷。

北京某一条偏僻潮湿的胡同中,他像一只饥饿而愤世嫉俗的猫,蜷缩在春日的桃花树下,在黑暗中睁大散发着绿光的眼睛,盯紧传来脚步声的胡同口。

似乎是短靴,有皮革相互摩擦的声音。

终日伏在地上的孩子,对脚步声和鞋的样式都十分敏感。

至于他为什么要终日伏在地上,原因有很多。也许是为了节省体力,也许是为了谦卑地乞讨,也许只是为了避免直直打在脸上的阳光和雨水。他记得各种各样的鞋,在他面前匆匆走过的,短暂停留的,甚至是,恶毒地踩在他身上的。

没有一双鞋子,像这双一样,在他面前驻立如此之久。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眼前的人。

拥有一头金色长发的男人,戴一顶帽子,鼻梁高高的,两片薄薄的嘴唇,像两片锋锐的刀,身材劲瘦。

北京经常有外国游客来到,这些外国人对乞讨者不像当地人那样无情,有时他们一次的施舍便能解决他几天的温饱。

“大爷行行好……”他坐起身来,嘴里说着卑微的语言,眼神却毫不懦弱。——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总是要挨饿。他永远没办法真正把自己当成一堆垃圾,一只虫豸。

男人开口了。声音清冷,低沉。

但是他听不懂他说话。见他又没有给钱的意思,他无趣地靠回到树上,目光无目的地在四周游移着。

“和我……走,吗?”男人沉默了片刻,生硬而缓慢地说出来一句中文。

这一刻,雨突然大了起来,树上的桃花和着雨水纷纷坠落,不复轻盈,一瓣一瓣,被打落在泥土中。他突然有些心痛,急忙伸出手,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收集到手心里。

“又不认识你。”他含混而飞快地说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和一个人这样正常、平等地对话过了?自己虽然没有意识到,不过他很渴望这样的机会。

但是他也听说过,一些流浪儿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别的地方当苦力,或者是别的什么不正经的行当,还有些成为了提供器官的活机器……

只是所有的顾虑,都在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时,烟消云散了。

帽檐下,缓缓从黑暗中现出形态的眼睛,是纯净的蓝。

天空,海洋,河流。

这些都是蓝的。

很久之后,他又知道了一种蓝色的植物——矢车菊。

而矢车菊的花语正是:“遇见”。

桃花肆虐的雨夜,我遇见凯特。他的眼睛像矢车菊一样蓝。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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