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宫内烛火昏沉,药气与淡淡的冷香缠在一起。
宫女太监见皇上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床榻角落,那道纤弱身影抱着膝,微微缩着。鬓发微乱,眉眼依旧是倾国之色,只是那双曾盛满灵动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茫然空寂,像落了层厚厚的雾。
她听见动静,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苏旭时,没有惊,没有喜,没有羞,也没有怨
——
只剩全然的陌生。
苏旭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停在几步之外,不敢再近,怕一身龙气与帝王威压,吓着她。
他缓缓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都出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人屏息躬身,悄无声息退尽,殿门轻轻合上。
一时间,偌大宫殿,只剩他与她。
苏旭慢慢弯下腰,蹲在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卸下所有冷厉,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连声音都放得极轻极柔:
“你……
别怕。”
黛玉依旧怔怔望着他,指尖微微蜷缩,轻声问:
“你是谁?”
一句
“你是谁”,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旭心口。
他喉间一涩,半晌才缓过气息。
他没有说
“朕是皇上”,也没有说
“我是你的夫君”。
他怕这些名分,会让她更加不安。
他只轻轻道:
“我是苏旭。”
“是……
会一直守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人。”
黛玉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浅影,依旧茫然:
“守着我?可我……
不记得你。”
“不记得也没关系。”
苏旭语气极稳,稳得像在许下一生的诺,
“以前的事,你忘了,就忘了。”
“我们不回头看。”
“从今天起,我重新陪你。”
“一天记不起,我等一天。”
“一年记不起,我等一年。”
“一辈子记不起……”
他顿了顿,抬眸深深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笃定:
“那我就陪你,重新过一辈子。”
黛玉微微一怔。
眼前这人,明明身着龙袍,气势尊贵,可看她的眼神,却软得像春水,没有半分逼迫,没有半分强求。
她心里莫名一酸,说不清是慌,是乱,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暖意。
她轻轻摇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们说,我是贾府的人,说我叫……”
“不准提。”
苏旭忽然打断,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可对上她受惊的眼神,又立刻柔下来,轻轻安抚:
“别怕,我不是凶你。”
“从现在起,你不是贾府的人,不是从前的任何人。”
“你只是你。”
“是住在坤宁宫,被我护着的人。”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停在半空,掌心向上,温和而克制: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
“你只要记住
——”
“我不会逼你,不会骗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愿意……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留在你身边吗?”
烛火轻轻跳动,映得他眼底一片滚烫。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黛玉望着他伸来的手,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与珍视。
心中那片茫然的雾里,似乎有什么极轻极软的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她迟疑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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