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练华在宫中的居所是皇帝特意安排的地方,在内廷的一处小院,十分雅致,叫
做‘染颜’。
‘染颜’里面只有两名侍婢,一名在月练华身边侍候,一名闲在院中随时等候月
练华的吩咐。
在院中的小染见月盈亭走进来,躬身行礼:“月夫人。”
“师傅呢?”月盈亭笑问。
“画师在书房。”小染答道,欲要引路。
“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月盈亭伸出一只手示意不必,自带敛言沿着鹅卵石小道
去了书房。
先敲了敲门,听里面应一声:“请进!”月盈亭推门而入:“师傅。”
月练华正站在书桌前作画,小颜立在一旁,他抬头见是她,略略惊讶:“怎么来
了?”
“举国大庆,作徒弟的当然要来看师傅。”月盈亭笑道。
“陛下不要你陪?”月练华将眼睛转回画上。
“陛下有国政要处理。”月盈亭说着走近。
月练华抬眼看着她,笑道:“原来是因为没人陪才来找我。”
“也不尽然。”月盈亭笑着低头看他的画。
画上是一个男子在向一位长者敬茶,神色恭谦,长者满脸微笑。
“孝亲图……”月盈亭道:“师傅想家了?”
“也没什么可想的。”月练华细细为画上色,语气却极淡。
“啊?”月盈亭看看画又看看他,如此专著地画着孝亲图,怎么会不想?
月练华却不再说话,只是画他的孝亲图。月盈亭见他不说,也不生气,站在他身
边看。
每每看月练华作画,月盈亭都在心中感叹他不愧是天朝第一画师,不单是神形具
备,光彩夺目,且十分意境,尤其是景物,可让人慢慢看来,细细品味,有吟诗
作对的雅兴,月盈亭看着总觉受益匪浅。月练华这个师傅也不是说说而已,她有
若干问题他就一一解答,一时答不出了,回去思索,终是要给个答案,月盈亭极
爱与他一同作画。
待月练华将画作好,过了半个时辰。月练华放下笔,向月盈亭道:“我们到八角
亭去吧。”
月盈亭点头随他一起到了后院花园。花园中有一个小湖,湖中立了一座八角亭子
,亭子与湖岸有木桥相通。
这座亭子远看十分普通,走到亭子里面了,就发现它的非同一般。
亭子四周栽有莲花,并不繁密,一枝一枝倒是种得曼波独舞,其中有一枝种在亭
子一根柱子边,沿着这根柱子,月练华亲笔画的碧叶白莲一朵一朵地开满了亭柱
,一路向上,八角亭子顶上几位羽衣飘飞的仙子自天而降,伸出纤指似要碰触这
垂露的莲花。
两人坐在刻成莲状的石桌旁,待小染送上茶后,月练华为月盈亭斟上一杯,道:
“你怎么没有回家?”
大庆期间,宫中所有妃子、夫人和侍御都是可以回家探亲的。
月盈亭神色一黯:“我已经没有家了。”
“抱歉。”月练华歉然道,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没什么。”月盈亭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问道:“师傅为什么不想家呢?”
月练华垂眼一笑:“近来各方没有战事,朝上也没有官员被贬谪,也没有什么要
我想的。”
月盈亭蹙眉不解。
月练华又是一笑,看着她道:“我爹是大将军,我的几位兄长也在军营,没有战
事他们就没有危险,没有贬谪,他们就没有离家。既不危险也未离家,我想什么
呢。”
“即使没事,自己的亲人也是希望能够时常见到……”月盈亭说着,有些怅然。
她很想他们。
月练华微一静默,低声说道:“想,我也不能回去,不如不想。”
“师傅……”月盈亭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不由替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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