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三姑奶便再也无力供养我了;于是,学校就以特困学生的名义,减免了我的部分学费,欠余那部分,也在慈善机构的帮助下,完全地解决了;在生活方面,学校又在食堂给我提供了勤工俭学的机会,每天早上,我六点钟便到食堂,捡拾学生们扔下的残羹剩饭。中午下课了,也要到那里。最累的是晚上,我要整理清洗那堆成小山一般的餐盘,直到最后把它们放进消毒柜。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便这样走了过来。
毕业后,三姑奶一边吃着我用第一个月挣的工资给她买来的壮馍、一边用她那因缺牙而露风的、象蛇吐芯子时发出的丝丝声,讲完我娘生我的过程后,第二天便突然中风了。
那一年,太阳特别的毒辣,它似乎到了末日似的,将全部热量都投到了地上,搅得空气都发颤;树叶已被它灼得翻卷起来,草更是无精打采的挣扎着,它干瘪的绿色里,根本挤不出一丝水分。麦子仅剩下了光杆杆。铺天盖地的蝗虫象乌云一样,一块麦地一块麦地的推移着,它们移动过后的地方,就象用蓖子篦过的一样,只要是它们能吃的东西,便一扫而光了。
狗夹起尾巴跑到阴影里,独自吐着水淋淋的舌头喘息着,疑惑的看着主人将不能走动的小孩装在担子里,把老人扶上架子车,便不得不跟着主人,开始了艰难的长途跋涉。
我看着一拨又一拨扶老携幼和踽踽独行的逃难队伍,再看看眼前的自打我爹死后就收养我的、已半瘫了的三姑奶,我真的不忍心就这样离开她。虽然,乡里的敬老院里会有人照顾她。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
在三姑奶含混的话语里,我听得懂:那是让我快些走。我知道:她那是怕误了我的前途。于是,我不得不含着泪,踏上了返回省城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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