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九岁那年春天。
塞伦盖提草原上突然开满了淡紫色的野花。这种禁忌的颜色如此放肆的开得漫山遍野,恩雅像发疯了一样整天滚在田野里。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她,每天抱住我一遍又一遍的问:如果淡紫色是有罪的,它凭什么开满塞伦盖提草原?如果淡紫色是有罪的,那么整个卡尔苏都都是有罪的!
我偷拿了胡尼的甜果酒,恩雅喝醉了,睡在草原上。天黑下来,青绿色的耐笛星升上天空。是回去帮胡尼打扫酒馆的时间了,我没有胆量去恩雅的家,只好把她背回酒馆。
胡尼并没有惊讶,我却很惊讶。
胡尼给她喝了一些解酒的酸梅汁,“漂亮的紫小姐,”胡尼温和的笑着说,“听说你的舞跳得非常好。”
我挽着恩雅的手臂,在胡尼面前跳起来,真希望就那样在恩雅满足的笑容里、在胡尼美妙的提琴声里,把一生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不公平的。她也该有所有该有的快乐。”胡尼只是这样平淡地解释他为什么会邀请恩雅在生日的时候来跳舞。
生日那天,恩雅的出现让一半人的下巴脱臼,另一半把甜果酒灌进鼻孔或喷到对面人的脸上。死一样的寂静中胡尼的提琴声令人心惊胆寒。
让人震惊的不仅是这个有着不祥之兆的孩子怎么有胆量公然出现在村里,更是她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美丽。那一天,恩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淡紫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白色的栀子花枝代替发钗,整个盘髻与花朵纠缠在一起。加上那身白色雪缎的礼服,恩雅就像降临在酒馆中的天使。
从前我以为她是在草原上舞着的蝴蝶,原来她不是蝴蝶,是凤凰。
这个美丽如琉璃娃娃一样的孩子,现在还只有九岁,如果让她长到十八岁,我敢打赌就是皇帝陛下也要为她神魂颠倒!
人们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胡尼,有些人小声议论着匆匆离去。我跳上桌子,大声的喊到:“去看看草原上那些花儿吧!如果淡紫色就是有罪的,难倒生养我们的这块土地都是有罪的吗?!”
恩雅在胡尼的琴声中,旁若无人的起舞,像传说中的精灵。
那一夜塞伦盖提草原上的火光让整个卡尔苏都都失眠了。
清晨,原来淡绿淡紫的草原变成一片焦土。胡尼的小酒馆被砸掉了,他带着仅剩的那把琴来到草原上,欢乐的乐声在这片散发着灰烬余热的大地上格外凄凉。
我看到了我的恩雅,她淡紫色的眼眸变得无比黯淡,却始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
东部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然后逐渐变成一队人马,首领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贵族。
马队在我面前停下。年轻的贵族笑容温和。
“孩子,你家在什么地方?”
我抬手指向村子的方向。他欣慰的笑了,并且对我说了声:谢谢。
他的目光在恩雅脸上停留了一秒钟,策马疾驰而去。
眼看着马队渐渐远去,恩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发疯一样朝村子奔去,我拉着她跑过去,变成焦土的塞伦盖提草原上只剩下胡尼的琴声飘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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