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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首念苍穹（第1页）

人心，时上时下，时远时近，前胸后背，何时厚此薄彼？

人情，时左时右，时前时后，爱恨情愁，哪来公道是非？

人世，时明时暗，时善时邪，饱饥冷暖，孰无坎坷平坦？

人生，时顺时逆，时朗时阴，生死两端，焉得善始善终？

年值共和55，夏近三伏，初时同窗，聚首园林。双柱伫于中庭，二柱有横扁相牵，上书：森林公园。探目四顾，三面环山，唯背及者有幽径通于外事。山中遍目绿野，碧空朗朗，隔松柏，渐闻水声潺潺，不绝于耳。

及时到者，屈指不能尽数。半月未见，各相招呼，喜形于色，互拥以道思情。余岁稍长数月，同甫多戏称余长者。余亦乐在其中。暗察其人其事，感怀于斯，遂作斯文以念旧日种种。

时至今日，已过十七年华，花期几许，不曾留得暗香盈发。有伊人同行，颜媚娇俏，盼目则流光溢彩，敛眉则风愁雨淡。顾盼左右，不知多少痴人驻足嗔目。艳羡之余，暗叹粉面桃花柳眉杏眼，非是陈词滥调，实乃事出有因，词出其人。

极目不过数十里，重岩高悬，苍松劲翠。伊人曰：“山高水远。”同甫皆称是矣，遂各倚木小憩。吾木恰衔畔而立，幸可观荷隐池塘，清风过迹，摇曳几分差池。又闻丛草间，虫吟欢畅。举目天露舒晓，云淡风清。

诵朗之声忽出于众人之间，细品下乃王右军之《兰亭序》也。或道仿古之引水续诗，虽无丝竹管弦助兴营氛，却有鸟鸣蝉吟，细流涓涓，润木以挺拔，润石以平滑，亦可润人心以清澈。众人许之，遂卸负旅，取池水，拾落木，燃枯槁，熟生食。傍池而坐，状似篝火宴焉。

班头首提三年毕，升学近事，同甫皆亲临而有感。一时垂首无言，静默至极。

逸君言及年前为伊人所作之文，有好事者笑曰：“青梅竹马，何至今朝陌路情境？”

逸君并不答辩，只撑身而立，踱于伊人前，凝眸相视，俄顷，面有落寞之色，颤声语于伊人：“余幸再逢伊人，望明眸，恍惚间，柔情若现，好生钩魂散魄。忆及年幼堂前，两小无猜，尝稔须为环，绕伊无名，心心相映。又念少年时，暗掀珠连，并膝深谈，长夜无眠，不觉初晓。哪知造化弄人，晨昏之间，竟已月残年减。”言毕，行至池前，双掌盛水，扑洗白面。再转而视之，已全无前色。

吾座旁女子摇首惜曰：“使珠覆其面，面脏而洁之为虚，掩其赤目为实。”

余视近旁草丝，折之，戏于指掌间，暗曰：“事已至此，何不以未知者为信条，捧一掬笑颜，碾一段流年？”

伊人默言已久，举杯尽饮，吟曰：“花间风飘絮语，柳梢久拂磬石。青丝悄晕染，酒醉泪眼相看。迷乱，迷乱，雾里浅笑嫣然。”

逸君闻之，欣然举杯，亦一饮而尽，接曰：“红日半出山峦掩，尽染荷池半金黄。蜓立莲尖角，萍似余晖满满。惜叹，欣叹，怎判朝暮是非？”

同甫离愁渐散。

左曰：“清风徐徐来，牧草信信倾。昼辰时时念，梦灵暮暮圆。”右云：“日月云中透，星明海中腾。银下无青丝，聚散终有时。”

余望同甫兴起，忽忆书院廊亭，故曰：“俯横桓，看熙攘人间，几多来去？倚斜栏，审尘埃落定，万千风华。临几案，度一方水土，何去何从？扫拂尘，任往来阴阳，若揉暗弦。”

日出日落，一日，二十有四时矣；聚散离合，一世，不过百年尔尔。

今有幸聚于桂林山水绿荫之中，兴叹默语，到头来逃不出白驹过隙。

录之，人生之一景；忆之，往来之一幸。

望切惜今时，莫念旧怨，再之茫远。

举目常见日月星辰云绕青天，垂首难忆苍穹广瀚碧空茫茫。

垂首念苍穹，其境如是而已。

2005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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